美国宪法和平修正案议案
贝一明 (Emanuel Pastreich)
此情此景可谓美国历史上极具讽刺性的一幕:此时此刻,美国在战争癫狂症的泥沼中愈陷愈深,我们的政客和政府官员被痴迷于湮灭一切与无休止扩张的恶魔附身,虚假与伪善的触角紧紧缠绕着公共知识分子的手脚;此时此刻,让华盛顿不把战争的相关话题挂在嘴边已成为不可能之事,整个美国正在向军事经济转型——一切重要决定都由军事承包商、私有化警察、监狱以及唯利是图的情报机构做出,而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是军事化私人股本公司。这真是兼具讽刺性与危险性的一幕:在地球上的所有国家中,偏偏是美国要向日本施压,逼迫其放弃在本国宪法中做出的、反对军国主义的承诺,进而以次要合作伙伴的身份加入我们,同我们一起大步迈向世界大战与核浩劫,自取灭亡。
我们面对的,是全方面的倒退。美国其实没有任何需要,更没有任何权力迫使日本放弃《和平宪法》、激发东京军事承包商深藏于心的发财欲。我们知道,某些日本人早已心痒难耐,正在寻找理由——他们要备战,要建立军事经济、摧毁日本的公民社会,从而让更多财富与权力集中在一小撮人手中。
这样做大错特错!急需一部《和平宪法》的,是美国;现在,马上,刻不容缓。
二战后,我们未能回归和平经济,一种受战争激发、由战争支撑的经济催生出制度与文化之癌。这种癌症已经转移、扩散至整个社会,以至于战争元素随处可见——从孩子们的玩具到退伍军人专用停车位,再到政客们抛给那些盲目服从国家的屠杀者们的溢美之词。
如今,我们需要一种制度、智识与精神上的承诺,创造这样的经济,这样的社会:在和平中诞生,致力于和平,身在其中的公民可以因自己为家庭、四邻、地区、国家乃至全世界做出的建设性经济贡献而受到褒奖。
我是毫不刻意地说出这番话来的,是作为一个数十年来一直在思考安全与冲突问题,并撰写相关文章的人说出这番话来的。然而真相必须被公布于世,我们距大清算已经时日无多。
也许有些人可以为沉迷于战争、破坏和无休止扩张的社会辩护,但我与他们背道而行。
战争之源并非几匹害群之马,也不是政治领袖的青涩幼稚。它是要求消费、鼓吹增长的经济体系的产物,因为战争是推动消费与经济增长的最强动力——当然,直到一切沦为废墟为止。
战争是一种经济观念的产物。这种观念背离道德与人性,不作长远打算,只关注富豪们几周、几个月以内的回报。这种经济观念毫无慈悲可言,且视地球公民们的长期福祉为草芥。
这种由投机行为推动的赌场式经济导致了全国范围的生产过剩,令我们不得不把所有产品都裹上塑料包装,以保证利润向石油公司流动,同时为战争做准备,因为现在美国只剩下了制造军用零件的工厂。没错,大多数具有建设性意义的工厂已在由各大企业经营的“自由贸易”骗局中被迁至海外。
《日本宪法》
让我们来看一看《日本宪法》第九条。这一条款是于战后留存下来的;成为军事承包商手下奴隶的美国政客和官僚视其为眼中钉,在亚洲备战行动中牟取暴利的幕后银行家们当它是肉中刺。
第九条也是日本军国主义者和高薪安全顾问的战斗口号。前者渴望建立一个全新的帝国;后者则遍布全国,大力推广昂贵却无法起降的战斗机与无甚用处的导弹防御系统,却无视这样的事实:日本的粮食尚不能自给自足,水源正在被工厂与军事基地排放的化学物质渐渐污染,其核电站是坐等敌人攻击的标靶。
《日本宪法》第九条陈述如下:
“日本人民衷心谋求以正义和秩序为基础的国际和平,永远放弃以国权发动的战争、武力威胁或武力行使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
第九条所表达的志向与精神是无价的,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积极影响——即使后来它的本意惨遭稀释进而扭曲,最后随着日本的政策转变化作一纸空文:日本先是建立“自卫队”,随后在朝鲜战争期间将本国经济融入美国战时经济,最终陷入“集体安全”的错误观念。所谓的“集体安全”,不过是其为进行侵略性军事扩张与进入国际军火市场而张开的遮羞布。
与此同时,我们必须认识到第九条也存在某些问题。
首先,条文暗示,日本应当放弃战争以实现“以正义和秩序为基础的国际和平”这一理想化愿景,却没有像诺姆·乔姆斯基著名的论述所述,在我们面临“霸权与生存”之选的时代把放弃战争作为必选项。
此外,该条没有对为某一实际目标而放弃战争背后的逻辑作具体阐述,只是抽象地提及“正义”理想,因此而成为众矢之的。批评者们认为日本宪法过于理想化,甚至侵犯了日本的主权。
在未来关于日本安全政策的讨论中,解释日本对放弃使用战争一事的立场具有怎样的现实性和战略性,以及这一立场如何真真切切地符合日本民众与国际社会的长期利益将至关重要。
另一个不可忽略的问题是,日本与美国民众要挑战美国安全政策的基本假设,否则该条款便表示出这种意味:日本是在享受《和平宪法》的同时受美国的保护。这样,美国的批评者们会将日本当作“搭便车”的一方,而日本则会抱怨本国成为了美国的殖民地。换而言之,美国与日本都要表达出促进和平的承诺。
此外,第九条使用“战争”与“国”二词时,仿佛把它们当作了静止不变、参数明确、不会随时间变化、发展的东西。
战争的本质不会变化,但发动战争的手段与战争主体都在不断演变。没错,如今枪支、坦克和战斗机仍频现战场,但现代战争已拓展至不同领域,可在多个层面上发生,时而有形,时而无形。媒体、娱乐平台与人工智能已被武器化,用于愚化、麻痹民众。实际上,它们的背后并非旨在令生活更为便利的技术,而是某种另类战争。
纳米技术被用来无影无形地摧毁人体机能或者改变环境。新型生物技术武器可以令受害者生病乃至丧失行动能力。电磁辐射、红外辐射以及许多其他新开发出来的、或者潜在的武器也是如此。
信息战同样被用于编造虚假叙事、迷惑民众,实行“分而治之”的战略。
第九条提及的狭义“战争”并未把上述战争纳入其中,尽管它们正在以比传统战争更具破坏性的形式进行。
此外,“国”的概念也已发生巨变,因此需要人们彻底重新定义“战争”一词。今天的战争不只在国与国之间进行,而且会发生在不同的族群、跨国企业以及阶级之间——尤其是阶级斗争更具愈演愈烈之势。当前,在幕后推动全球战争的,是超级富豪与普罗大众之间的阶级之战——一种超出第九条假设之情况的战争。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无边无垠的崭新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国界只为小人物所设,国家只存在于电视、广播和联合国的活动中,战争背后的反人类决定实际由秘不见人、操纵世界各国政府的金融势力做出,而被推到我们眼前的,不过是一群在私人股本集团为工薪阶层组织的悲剧性搞笑外交秀中丢人现眼的可悲傀儡。
可悲的是,当前关于日本宪法第九条的讨论均围绕着如何删除它或者曲解它而展开,其目的是让日本转型成为可以发动战争、即将拥有世界上第三大军力的国家。
日本的定位是将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崩溃、污染、信息战和阶级斗争等真正的安全威胁作为其安全策略的中心,而其他国家无法做到这一点,可几乎无人提及第九条可以怎样使日本成为安全领域的领导者。
《美国安全宪法》
显然,美国需要一部和平宪法,而当前局势如此令人绝望,大家都对此闭口不提。
这里所说的“和平宪法”是指通过一条宪法修正案——第二十九修正案,阐明美国“国家安全”的概念发生了何种彻底转变。
然而,宪法修正案并非魔法,无法改变一个国家的文化、经济和政治——关于这一点,只需看看日常生活中,现行宪法有多么频繁地遭人忽视便可一目了然。
宪法及其修正案可以成为我们的方针与目标,可以指引我们阔步向前,让各位公民以促进和平、确保真正的人类安全为国家乃至全世界的根本要务,将银行家与超级富豪们为追逐利益而产生的纷争抛诸脑后。
《和平宪法》的先例
关于这一宪法修正案,我们必须承认,早有两个重要的体制先例。
第一个先例是美国和其他十五个国家于1928年8月27日签署的《凯洛格-白里安》非战公约。这一公约宣告缔约国不得将战争作为推行国家政策的工具,呼吁各方以和平手段解决争端。尽管这次旨在建立国际反侵略战争共识的努力最后以失败告终,但还是为我们提供了当前所急需的,关于促进和平、反对战争、以外交手段解决矛盾的先例。
另外一个,是俄亥俄州的丹尼斯·库钦奇于2001年7月11日向众议院提交的“建立和平部”众议院决议。显而易见,其目的是阻遏当时乔治·W.布什政府推动战争的动机。
库钦奇这一通过建立和平部,以原本用于备战的资源来促进国际和平的设想极具重要意义,值得我们在思考和平宪法对美国的具体政策影响时详加考虑。
现在,让我来为这一修正案拟出草案,作为一场严肃的、关于我们最好如何指引我们的国家进行转型的、道德化、科学化讨论的起点。我认为,一则修正案必须简明扼要,不就具体政策或者技术作过多详细的阐述。
《美国宪法》第二十九修正案
美国将把追求和平作为外交与国内政策的首要目标,把建立与维护和平经济模式作为第一要务,在该过程中于十年内将本国核武器削减至零,同时要求其他国家也实现核武器清零。
毫不迟疑地消除贫铀、地雷、集束炸弹、生物与纳米武器、电磁与红外武器等其他危险武器,终止信息战项目。美国将反对一切通过常规、核武或者心理、生物以及纳米技术手段发动战争的意图。
重组美国军队,使其以美国数百年内的长期安全为工作重心,放弃对武器和战争的短期痴迷,致力于防止环境、土地、水和空气遭到污染,阻止富豪权贵扩张权力,保护民众免遭技术的操控,保护信息免遭破坏,保护人类安全免受其他威胁。
美国人将只以透明、负责任的方式,为开展已有明确定义的多国活动被部署至国外,且此类部署只在规定时间内进行。
让我们就应该如何具体充实该修正案,以及如何建立致力于维护和平与安全的国家展开讨论。在债务、消费与压榨的黑马拉着由战争与消费主宰的噩梦逐渐向末日逼近之时,我们要用全新的国家将这一噩梦取而代之。